我们商量到深夜。
计划像一张网,慢慢织就。
我负责回城等消息,月底再赴鸿门宴,张淑芬负责查项目,李秀秀负责舆论,赵姐负责法律,孙阿姨负责周鹏的单位。
“秀兰。”散场时张淑芬拉住我:“你真下得去手吗?那毕竟是你儿子。”
我看着远处的路灯,飞蛾在光晕里扑撞。
“二十年前他就不是我儿子了。”
我说:“现在,他是仇人。”
4
等待的日子里,我开始不自觉的陷入回忆。
我和周建国是1989年结婚的。
那时候他在县供销社当会计,我在纺织厂工作。
周德山是供销社老主任,看我能干勤快,撮合了这门亲事。
婚后第三年,我生下周鹏。
第四年,我发现周建国和柜台的女售货员王美凤睡在一起。
那时候离婚是丑闻。
我抱着周鹏回娘家,被我爹骂回来:“丢人现眼!男人哪个不偷腥?你忍忍就过去了!”
我妈只会对着我抹眼泪,但还是一直劝我忍忍,赶紧回家去。
这么老大了,还有个孩子,怎么说也得为孩子着想。
我忍了一年。
王美凤从柜台调到办公室,又从办公室调到县妇联。
周建国从会计升到副主任,又升到主任。
我纺织厂下岗,在菜市场摆摊卖菜,供周鹏上幼儿园。
隔年冬天,我怀孕了,但是因为撞见他和王美凤在一起,我上去扇了他一巴掌,他踢了我一脚,孩子没了。
他说王美凤怀孕了,是男孩。
他又说我不能再生孩子了,要跟我离婚。
说周鹏必须归他,因为母亲没有稳定收入。
开庭那天,周建国带着王美凤,我背着周鹏。
五岁的周鹏在法庭上哭闹,说要跟爸爸,不要跟卖菜的妈。
法官问话时,他重复了周建国教的话:“妈妈臭,妈妈脏,妈妈晚上不回家。”
我输了。
抚养权归周建国,我每月付两百元抚养费,直到周鹏十八岁。
实际上,周建国再也没让我见过儿子。
我每月把钱汇到供销社账户,收据上签的是周建国的名字。
2003年,周德山去世。
我接到邻居电话,连夜赶回老家。
老爷子已经说不出话,但死死攥着我的手,把遗嘱塞给我。
他说:“秀兰,周家对不起你,这房子,就当是给你的补偿好了。”
我守了这种遗嘱二十年,但我从来没想过拿他去占什么便宜。
直到儿子的出现,我觉得,我该争!
每年清明,我都偷偷回去给老爷子烧纸。
周建国一家住在县城新房,老宅空置,只有王美凤的父母偶尔来住。
这二十年,我摆过摊,当过保洁,最后在社区食堂安定下来。
周鹏上大学、工作、结婚,我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。
他考上财经大学,周建国摆了二十桌,他进财政局,周建国送了十万红包,他娶局长女儿,婚礼在县城最好的酒店。
我送过什么?我什么都没送。我不知道他在哪,他不知道我死活。
直到昨天,他敲门叫我妈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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