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风带着寒意,吹过县教育局空荡荡的走廊。
杨威校长裹紧了身上那件已经穿了多年的旧夹克,手里紧紧捏着一个档案袋。他刚从局长办公室出来,里面传来的答复和之前几次一样:“杨校长,不是我们不帮忙,你也知道县里的财政状况,专项资金就那么多,优先要保教学楼建设和贫困生补助……李桂林老师的情况我们同情,但这职业病的治疗费用确实不在常规预算里。”
杨威站在走廊的窗边,看着楼下匆匆而过的行人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廉价的香烟,想点一支,手却有些颤抖。他最终还是把烟放回了口袋,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为了李桂林的事,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跑县里了。
杨威还记得上周在镇卫生院看到的那一幕。
李桂林躺在病床上,脸色有些苍白,手里却还捧着一本批改了一半的试卷。他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——那是常年握粉笔、写板书,加上批改作业留下的“职业勋章”,更严重的慢性支气管炎导致哮喘发作了,已经严重到影响正常活动,医生建议必须进行一次费用不菲的微创手术和后续理疗。
当时,李桂林看到他,第一句话不是喊疼,而是抱歉:“杨校长,我这病是不是得花不少钱?要不我先回学校吧,吊瓶在村医务室也能打,学生的课不能落下……”
那一瞬间,杨威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,差点没忍住眼泪。
李桂林是他们学校最优秀的老师,也是最“轴”的老师。他把一辈子都献给了山里的孩子,结果却因为没钱,连个像样的手术都做不起。
既然公费报销走不通,杨威决定自已想办法。
他先是发动了教育局里的老关系,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针对乡村教师的慈善基金或者医疗援助项目。跑断了腿,磨破了嘴,得到的回复大多是“项目名额已满”或者“不符合资助条件”。
碰壁之后,杨威又想了个“土办法”。
他回到学校,自已掏腰包,又发动全校老师捐款。但这点钱对于手术费来说,不过是杯水车薪。他又找到县里的几个企业家,想拉点赞助,但人家一听是给老师治病,不是建楼也不是立碑,热情度都不高。
最后,杨威甚至动了用学校食堂结余款的念头,但被会计死死拦住了:“杨校,这钱是给学生买菜的伙食费,动了是要出大事的!”
杨威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桌上那本厚厚的捐款簿,和那张远远不够的手术费清单,只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夜深了,杨威还在办公室里对着台灯发愁。
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,把他吓了一跳。
他拿起电话,听筒里传来李桂林的声音,带着一丝虚弱,但很坚定:“杨校长,您别为我的事费心了。我问过老家的土医生了,他说用草药敷一敷也能好,就是慢点。您把那点捐款退给老师们吧,大家都不容易……”
杨威握着听筒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心里暗暗发誓:不管多难,这个钱他一定要帮李桂林凑出来。这不仅仅是为了治病,更是为了这所学校里,所有像李桂林一样默默奉献的老师们的心。
不能让英雄流汗又流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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